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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夜

妳 共 我 這 一 場 夢 裏 暢 泳

香港人眼中的张国荣——— 林夕:忘不了……

 
 
第一次上张国荣家,他问我『无需要太多』唱得怎样?  
我说,当然好,气若柔丝。高音一段激而没有锐角。  
你知道唱歌要有如柔丝效果,比呐喊更要气力吗?  
      
在录音室,  
他在录一句超难度的高音,一take OK,  
他却从录音房喊出来,刚才是试咪而已,现在来个真的给你们吧。  
出来的效果,让我领会到呐喊与高昂而温婉有甚么分别。  
     
《金枝玉叶》的《追》拿了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主题曲,我在后台被问及对张国荣演绎的看法。  
我回答四个字:举重若轻。  
此后,举重若轻成为我创作、做人的座右铭。  
     
一次我煞有介事问他:《我》国语版的阔字发音不太理想呀,怎办?  
当时碟已发,他只说:好,我改。  
事后我不知道他用了甚么办法经过了甚么困难可以令得新-批的版本改善了那阔字。  
      
每个人都说他是完美主义者,没有人知道个中的代价。  
     
跟我商量《我》这首歌的时候,他只说,用一部电影中的对白:I am what I am来开场就可以了。他再问我:你知道我想写甚么? 
我说:知道。  
      
就这样,一字不易,有了我们的『我』。一首最张国荣的歌。  
      
《我》是一个例外,其实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每首歌该写什么,我觉得他可以蜻蜒就蜻蜓,左右手就左右手,两个放任的人在一起,其实靠默契,不如说是心灵相通的同道人。  
      
词是写给他,但词中有他也有我。那的确是他的经历与情感,但我的生命也好像已经连体,并非发生了甚么事情所能分割。  
      
我赔上过眼泪,但终于打败了时间。  
      
感情继续...
 
 

香港人眼中的张国荣——— 张叔平:张国荣的“放”与“尽”

 
    [《春光乍泄》,张国荣很“放”.可能对手更惊。他会引导对手如何做,第一场床上戏,他便安慰对手“不要怕,看,我都已经除晒啦。”他是一个很帮助对方的人。]

  张国荣在戏中占戏虽少,但已充分表现人物的个性。也许因就他太出色的演技,有些人甚至误以为现实的张国荣就像戏中人一样任性放荡。但张国荣自己则曾表示,需要花很多时间和心机去理解这个角色。

  [Leslie是一个很有生活安排的人,一切都要整整齐齐,但他要演的何宝荣则是很任性的,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跟他本人完全不一样的。反而黎耀辉比较像他的本人,我要这样做那样做,我要赚钱,我要返香港,凡事都很有条理。他很难明白像何宝荣这样一个发颠的人是怎样的心态。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一个,偏偏来演绎一下,这才是好玩的地方。]如果两个角色对调,一切是否不再相同?

  [又不是那回事了,感觉不会那么顺畅,未必好。大家一般的感觉是梁朝伟够稳重,会是等待情人的那一种,leslie则是一个跳来跳去的人。]而跟他的个人形象最相近角色,始终是《阿飞正传》。回想起旭仔的角色,张叔平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不由他来做便没有人可以做。]

  张叔平说leslie很适合这个角色,当时的样貌、眼神、皮肤,任何一方都切合这个角色。亦正亦邪,很适合由他去演。

  虽然张国荣演绎这种正邪之间的角色特别得心应手,同一件做得多了,他便想尝试其他不同的东西。张叔平一再强调他的聪明,明白角色多变对演员的好处。

  在张国荣的所谓“放”,不等同于自我放浪,而是他心无旁骛一心在他要做的事情极力发挥。

  “尽”如果说张国荣在工作上的心态是“放”的话,那么他要求达到的结果和反应必定是“尽”。

  完全不用怀疑,单看他在银幕上、舞台上的各样演出,都能完全体现他“去到尽”的心态,这么激烈的要求,似乎跟他平日的生活上、家居上、衣饰上,都要求简单宁静的感觉恰恰形成强烈对比。张叔平则这样认为:[其实他的静和优雅也是“去到尽”的。比如他的家,一张大桌上只有一支银色的钟仔,一个玻璃烟灰缸,一个白色小瓷器,够了,不多不少,颜色配得刚刚好,真是很美。通常人总会多摆一樽花在一张大桌上,但他没有。所以这其实是经过他设计。他的minimal去到尽,但又有点奢华,elaborate的。原来那不是玻璃而是很美的水晶,瓷器公仔竟是个古董,银色钟仔则是Tiffany的。你一看便知道,这个人是很执着要选择一切世上最好的东西,再用他的taste去把它们陈设出来。]

  [你进入他的家,你便马上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他有artsense,每件家具每件摆设都配合很好,看起来全都是没有错的。很厉害,很少人可以做到这样。好goodtaste。他很干净整洁,家具一尘不染,衣服不会放得太迫,依据颜色类型好好分类。很干净很靓,很厉害。]

  听张叔平谈张国荣的设计天分,你会很诧异,因为一向很cool,说话淡淡然的张叔平,竟然一连串地用上许多个形容词、许多个[很厉害],这个反应绝对能令未做过访客的人都能强烈地明白到张国荣那惊人的设计天分。

  [这些天分可以帮到他演艺工作。导演MV时他会有很多input,他会看到那些衣着好看、那些场地好看,这个主角穿怎样的衣服怎样走路会好看,很有visualsense。他亦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所以他看到事物会比别人多和深。他很聪明,某些人的说话方式、动作等等,他很容易便吸收到,到演戏时便能用出来。]

  “不尽”

  近年的张国荣,不断被人贯以事业已达颠峰极致,其实这是一种狭窄的称誉,因为一个人太清楚怎样才是最好,他往后便什么也做不到了。

  [他不会觉得自己已去到颠峰的。

  跟他工作,如果你够细心,你会留意到他总是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总是不sure这样做是不是最好的,那样做是不是最好的,这就是creative的脆弱阶段。然后,他要的东西才在过程中buildup。他的好处是他会很直接地表现他的不sure,喜欢听各方面的意见,最后决定权则在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他还在不断追求着什么,怎会觉得自己是颠峰?]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宋小川谈张国荣印象

 
 
  1992年,北京厂化装室,国荣一进屋就说你是宋小川吧,我早就听说过你,你是最好的京剧化妆师,拍《霸王别姬》还需要你帮忙。是李碧华介绍国荣给我认识的,她对国荣说,我看过宋小川的戏,在香港很轰动,你演程蝶衣这个角色,他会给你很多帮助。

  说实话,见国荣之前有点紧张,我挺欣赏他的,那时他在香港很红,想他会不会很高傲。李碧华就对我说,你放心吧,张国荣很好处,对人很好的。的确非常客气的一个人,而且很有风度,那天大家谈的很投机。

  国荣对京剧很感兴趣。《霸王别姬》开机前两个月就来北京学京剧。他的悟性太好了,某个身段,专业演员都要学半年,他能在十几天内就掌握,有时国荣也跟我说,小川,我上辈子是唱戏的。

  国荣很敬业,京剧贴片的勒头很重,每天在头上戴七八个小时,专业演员都很难顶住,休息时陈导演问他要不要摘掉,他说难顶住,休息时陈导演问他要不要摘掉,他说不用。

  当时,我们住在香格里拉总统套房,国荣在里屋,我在外屋,他所有的电话信件都由我代转,算是他的助手。那时候他很难熬夜,凌晨三四点才睡,我们常常聊天,他跟我说了很多他的身世,他在演艺圈的经历,我挺理解他的,他很不容易。
 
  第二年,《霸王别姬》在法国各那电影节获金棕榈最佳影片奖。获奖当天,国荣给我打来电话,他说,小川,你是我的恩人,没有你的妆我不会这么漂亮。我说,不是,国荣,你底版好,没有你这个长相,我也不会画这么好,现在想起来……

  从法国返回香港后,国荣就邀请我、张曼玲老师和他爱人史燕生老师(分别是《霸王别姬》)程蝶衣的形体指导和京剧指导)去香港旅游。说老实话,我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剧组不都是戏拍完了就散伙?

  到了香港,国荣跟我说,小川,我是讲情义的人,我要报答你。那次在香港,林青霞也跟我说,小川,你记住张国荣,在香港演义圈像他这么重情义的人不多了。这句话给我的印象特别深。

  国荣39岁生日时,又请我们去香港玩,那时候国荣太开心了,那是他最辉煌的时候,整个人气场饱满,非常自信。

  那几年,国荣来大陆也比较频繁,有一次,国荣和很多朋友来我家玩。大家坐在地板上,点着蜡烛,听他的唱片。国荣问我最喜欢哪一首?我说‘ 寂寞夜晚’,他问你听过国语版的吗?我说没有,他就唱给我们听。
 
  国荣的嗓音沙哑而且低,但他真是在用情唱歌。他说,每唱一次歌他都会想起一件事。去年内地巡回演出,我一直跟着国荣,每场演出结束他都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国荣,我不是奉承你,你是艺术家,你每个动作都有表达,眼睛里都是有故事的。

  国荣爱看京剧,一次专程来北京看我演出,那次特别轰动的是有一半戏迷是冲着他去的。演出结束,国荣对我说,小川,你千万不要改行,你在台上很有人缘,你就是吃这碗饭的。国荣能这么说,我很感动。

  虽然国荣有时情绪化,但他很能理解别人,他觉得自己曾经缺少爱,所以,总希望能把温暖带给别人,每次打电话他都会问,小川,你好吗?爸爸妈妈好吗?张老师史老师好吗?有一次,我告诉他史老师病了,得了胆管癌,他说那我得去看他。国荣去那天,史老师唱武生的一个人,很坚强,从来不流眼泪,那天哭了……

  国荣比我年长4岁,他老嘱咐我,做人要善良,要宽容。国荣经常说,一定要有力量去爱别人……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黄磊谈张国荣印象

 
他对我有知遇之恩
 
拍《夜半歌声》时他是巨星,大家都叫他“哥哥”,可是他并没有离你很疏远。我记得开机之前他请我们全体剧组人员吃口福居的涮羊肉,他很周到,每个人他都给问候。我拍这部戏是因为他才拍,我以前拍过陈凯歌的《边走边唱》,而他刚好拍了《霸王别姬》,他从陈凯歌那儿看到我的片子说:“这个小孩不错。” 

他长得很好看,歌也唱得很好听,当时他还抽烟,是后来才戒的。当时天很冷,拍戏空档我们就坐在外面传达室抽根烟,他唱起了《夜半歌声》的主题歌,那歌也是他写的。我也跟着唱,然后他就唱和声。他是一个非常有亲和力,让人很难忘却的人。 

我和他很有缘分。1996年我去香港拍戏,在一幢大楼里,有人告诉我说张国荣也在这幢楼里,我就跑去,见他正在拍《色情男女》。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上海,他正做《红色恋人》的宣传,我在做《我想我是海》的宣传,又刚好住在一个饭店。那天的印象很深刻,他削水果给我吃,我们聊了一下午。他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因为大家都认识他,只能在房间坐着。 

拍《夜半歌声》他对我很照顾,结尾有一场戏是在大雨中,那是三四月份,要用水龙。剧组给他买了潜水衣穿在身上,因为他是男主角。我们是新人就没有潜水衣,只有拿保鲜膜一条条地裹,并不怎么管用,水还是会进去。他拍完了,就把他的潜水衣给我穿。当时他把所有的宣传都让给我。 

拍戏时很多难忘的事,比如眼光间的交错,他是会一直去思考创作的人,包括别人的戏。最清楚记得的就是有一场戏,他毁容后忽然摘掉面罩,那种感觉不是演戏,是真的吓到我,他那个表情。 

我从小听他的歌,报纸上也说他是25~35这代人的青春偶像。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学会自己做盗版,谁家有张国荣的新歌,就拿空白带去录。他复出后我有一张他送给我的专辑《宠爱》,他的歌非常好听,我喜欢他唱的《夜半歌声》、《白发魔女传》和《霸王别姬》的主题曲。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尹治谈张国荣印象

 
张国荣个子不高但是很有气质。很绅士,而且是很儒雅的一个人。说话总是慢慢的,声音不会很大。而且非常平易近人,经常和我们打招呼,有时候过来会买些吃的。我当时记得特别清楚,他住在香格里拉,拍戏的时候他给我们买了一盒点心。当时没吃过,怎么这么好吃啊,这么甜啊,我和我师哥两个人就吃了一块,他说,吃吧吃吧这还有呢。
 
拍戏他经常会到现场我们演戏他就会给我讲,你看你这演的不合适,你看这样演就好了。有的时候有戏中戏,他也给我们讲。你想他是一个唱歌的,还是一个香港人,他的母语可以说就是广东话,就是粤语还有英语。他返过头来演戏曲这种角色,这点太让我佩服了。
 
他可以说很流利的普通话。而且可以把戏曲人的这种感受给你说出来,而且能随时给你唱京剧。当时就感觉到这个人真用功。那时候小,也不懂。后来几年以后我再去看,我觉得他太厉害了,他太投入了。没有想到一个演员能这么快,这么方便的进入到这个角色里面。可以这么说他真是个艺术家。但是艺术家总是不太舒服,他总是给人领到一个很高的高度。我也希望我能成为一个那样的艺术人。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雷汉谈张国荣印象

 
张国荣近乎完美
 
“在拍《霸王别姬》时,根本看不出张国荣有丝毫的性格忧虑和孤僻,他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
 
  敬业一个镜头拍30遍

  拍摄《霸王别姬》时,张国荣是剧组里最重量级的影星,在雷汉的记忆中,当时剧组几乎没有一个演员比张国荣更敬业。“有一场张国荣扮虞姬上台表演的戏,当时我们用的是同期声,张国荣的国语不是太好,他就在台上一遍又一遍地唱。几遍之后导演都喊OK了,可张国荣自己还不满意,最后这个镜头拍了30多遍,他才满意地从台上下来。”不仅如此,张国荣准备剧本也一丝不苟,演员忘记台词是很正常的事,但张国荣上镜时,基本不会卡壳,“他拍片对自己的要求比导演还严。”

  谦虚配戏不厌其烦

  《霸王别姬》拍于1992年,当时张国荣的名气已非常大,而张丰毅、蒋雯丽、葛优等都还不算太火,但张国荣和大家对戏绝无明星派头。雷汉说,张国荣哪怕是对待一个群众演员也不会乱发脾气,“他只会告诉你该怎样做,然后还认真地配合。”雷汉回忆说,当时有一场小四与程蝶衣绝裂的戏,自己要说一句“从今后,各走各的路!”但是性格偏柔的雷汉老是表现不出小四扭曲的心态,急得直冒汗,这时张国荣走过去安慰他,“其实我的性格也偏柔,但这个时候就应该有爆发力。”说罢,张国荣亲自演示给雷汉看,帮助他完成这个镜头。而“在影迷都围着张国荣签名时,张国荣把我和张丰毅等推到前面,说‘你们应该找他,他们都是国内非常优秀的演员。’”

  亲和签名来者不拒

  当时在拍摄现场,几乎每天都有歌迷来找和张国荣合影、签名,张国荣几乎来者不拒,“有一次几个歌迷想找张国荣签名,但一直不敢开口,在片场徘徊很久。后来张国荣看见了主动叫他们过去,不但签了名,还合了一张影,让歌迷受宠若惊。”而张国荣对搭档也细心备致,有一场程蝶衣鞭打小四的戏,张国荣拍完之后马上走到雷汉身边关心有没有打伤他,“我从没见过这么细心的大牌明星!”

  真诚从无特殊要求

  雷汉还说,在拍《霸王别姬》时,张国荣从不回避自己与唐先生的故事,“每次他都很坦然,也说得很实在。”张国荣的真诚还表现在对合作伙伴的关心上,当时内地演员住摄影厂宿舍,张国荣住香格里拉酒店,“他经常在下工后请大家宵夜,碰上都没戏时,就请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然后抢着付钱。”平时,张国荣则是和大家一起蹲着吃只有两三个菜的盒饭,没有提任何特殊的要求。对于这些只合作过一次的演员,张国荣仍记得十分清楚,1998年,张国荣赴成都宣传《红色恋人》,专门给雷汉打了电话希望小聚,而后来在上海开演唱会时,也记得请雷汉等内地朋友去现场观看。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王路谈张国荣印象

 

他去世那天我听到消息心里难过极了。

之后洛杉矶当地的电台电视台采访过我。问我的感受,问我对张国荣的评价。我告诉他们: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张国荣是人间的尤物。

他是超越的无性别的。

他可以爱男人,也可以爱女人。

男人可以爱他,女人也可以爱他。

他代表的是什么?

他代表的是华丽,是妩媚,是优雅,是忧伤……是种种种种,我们在他身上都能找得到。

他的死固然让我们悲伤。但选择这种飞驰而下的方式结束性命,对于张国荣传奇的一生来说,应该算是画了个最完美的句号。这种死成全了他的巨星风采。巨星往往都是这样。不是吗,猫王,玛丽莲梦露,邓丽君,黛安娜王妃……这些巨星的死往往令人惋惜叫人心痛不已。


我和张国荣的合作是在1994年底,当时我正在上海拍摄谢晋导演的首部电视连续剧《大上海屋檐下》,同时被选中,在陈凯歌的电影《风月》中担任一角贵妇人刘太太。这部戏由张国荣,巩俐主演,当时剧组里还有尚未出名的周迅在戏里和我担任差不多的角色。我的戏份很单纯就是和张国荣的戏,我饰演深守空房的寂寞的贵妇人刘太太,而张国荣扮演专门勾引阔家太太小姐来诈取钱财的上海“吃白党”。

他非常静,静的几乎让你忘了他的存在。下了戏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吸烟,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觉得他吸烟的样子好像仙一样,虚无飘渺,遥荡在半空中,让你不敢接近。只有远远的站在一旁。他有时会主动的跟你说话,轻声简短的问你一些问题。拍戏的时候他却很友善,会主动跟你交流,他会告诉你可以怎么做。比如说,他告诉我可以抚摸他的头发,头发弄乱了没关系。

给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我们大家吃饭的时候,他没有吃,而是在戏里的一段楼梯上“冬冬冬”不停的跑上跑下,几乎能有二十几趟。因为下一场戏就是他跑进客栈上楼梯的镜头,他在利用大家放饭的时间在练习。一个大明星如此的认真值得我们小演员学习。


我和张国荣的戏是一场激情戏。拍摄之前我很担心自己会很紧张。但在拍摄的时候我会发现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张国荣非常非常细心耐心。值得一提的是戏中有我一个回望的特写镜头,镜头中不带张国荣,他可以休息了。导演陈凯歌安排一个工作人员代替张国荣的位置给我一个视线就可以了。由于这位工作人员只需借个视线给我,所以他就很木然的站在那里,当我满怀深情的回头看他时,好像在对一个木头作表情。我对自己这条不满意,正准备拍第二条时,张国荣推开那位工作人员说:“我来我来。”当我第二次回头时,我看到了张国荣深情的目光,哀怨的表情,感悟到了对手给我的信息。一个国际大牌明星能如此认真对待每一场戏,并且如此尊重和配合对方,我只能用“敬业”二字来解释了。

张国荣已经逝去了。可以每每我听他歌,看他的表演,我觉得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在世间的某个角落轻歌曼舞……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张进战谈张国荣印象

 
    张国荣是个非常要强的人,是个内心很丰富的人,从我认识他到现在,知道他在事业上很执著,很有想法,与香港一般的演员截然不同。单单从《霸王别姬》这部电影我们就能看出来,用“敬业”这两个简单字来形容他是远远不够的。
 
  他在艺术上是非常有追求的,全身心地投入他所饰演的角色,这是每一个演员都应该学习的,作为一个‘ 艺术家’来讲,他当之无愧。可他的付出与所得在荣誉上并不成正比,所谓对他的呼声没有达到极致,这是客观存在的,也是张国荣这些年来郁闷的一个原因,也许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舆论上,张国荣没有达到大红大紫、登峰造极的高度,虽然他具备这样的条件,他的功力也已经做到了、证明了。然而很多事情不是个人所能决定的,他的内心肯定存在遗憾,尽管他没有在各种场合表白过这些。比如说《霸王别姬》,它是张国荣演艺生涯的一个里程碑,他的表现足可以拿到各种奖项,然而事实上没有。我可以说没有张国荣,就不会用《霸王别姬》,除了他中国挑不出一个能把程碟衣演得得这么好的人。在每一次拍摄过程中他都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做得非常出色,然而外界的反馈却有着巨大的差异,这是很不公平的。我觉得只有他在艺术事情上的失意长时间的积累才有可能摧毁他,其他的东西都摧毁不了他!他不是一个娇弱的人,心胸狭窄的人。

 

文静外表下刚烈的心

    张国荣人很好每一次来剧组他都很随和,没有一点架子。与大家在一起都很融洽,张国荣对每一个人都很客气,包括场工在内。

  在拍戏过程中,他的的确确非常刻苦,每天都在练功,琢磨自己的角色,向台词、形体,京剧老师请教。尤其在台词处理上他相当认真,当时他的台词很香港味的——当我最后一次见他,他已经是港台大牌明星中普通话讲得最好的——他每天拍戏前都会准备很久的台词,而且在每次开拍前都会过来小声的问我,“进战,我来跟你说一遍台词,你听听有什么问题没有。”他就把台词小声念一遍,我跟他说哪个地方发音不准,他马上就改正,然后才去镜头前面。大家对张国荣的为人、演戏都很佩服,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他在生人面前不爱言辞,在跟熟人一起的时候却相当爱说话。 

  当时应该是境外高级演员最早跟大陆合作,在1991年之前,我和很多导演、演员都以为香港演员与大陆演员是有区别、有距离的,等见了张国荣我们才服气了。他杀回香港前一天在“香格里拉”请剧组所有创人员吃了一顿饭,他很激动,喝了很多的酒——他不是一个嗜酒的人,但他是个性情中人,很重感情——喝醉了。在表面上他是个很文静的人,实际内心刚烈,这在他生命最后的选择也证明了,从二十几层楼的窗户冲出去这是何等的胆量与勇气。

  他很少谈到他以前的出身,只是在那一天我们隐约地看到。那天他喝醉之后,他教训了徐枫(《霸王别姬》的监制)刚从美国回来的儿子,他发了很大的脾气,说:你爸妈不容易,你有吃有喝,在拍戏的时候大家全都在大太阳底下工作,你却说这说那抱怨天太热,受不了,从小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怕这怕那,以后如何能有所成就?!这些录象我至今还保留着。就在那时候我们看到张国荣单纯的一面,没有丝毫世故的表现。从那天教育徐枫的孩子,我知道张国荣是一个很正的人。

  现在我想对张国荣说,其实他在中国影视同仁的评价以及在观众心中留下的印象,是与他的期望持平的。他会长久地活在大家记忆里,这一点让我感到欣慰。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陶泽如谈张国荣印象

 

“张国荣是一个非常敬业、非常善良,也非常非常聪明的人。我们拍摄《红色恋人》的那段时光是特别快乐的,只是那样的时光不能长久…

他是个天性很好、很有才气的人,作为演员他很用功,对艺术要求也很严格,人很随和,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给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一次在飞机上的谈话。当时是为了《红色恋人》的首映式宣传,从成都到北京的班机上聊了很多话题,包括张国荣跟陈凯歌合作《霸王别姬》的细节。张国荣其实很乐观上进,情绪也很正常,没有什么厌世的表现,还流露出许多成熟的想法,他称自己不再是青春偶像了,应该给香港娱乐圈的年轻人留点位置出来,自己去做一个成熟男人……”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宁静谈张国荣印象

 
  他其实越长越年轻,皮肤很细,只除了那双眼睛,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到沧桑,他的眼神太苦了,此外他就像个年轻人。不过演戏时他的眼神的执着,是我在其他演员里所没发现的,镇静,自信,看着你就看到你骨头里去了。 

  直到今天我还在强逼自己努力地回忆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神态,他有意带着的北京口音,因为我不愿意去“想像”他已经走了!他是个懂得生活,热爱生活的人,他是一个再有魅力不过的男人。你喜欢他也好,爱他也好,一点也不奇怪。现在哪还有这样的人啊。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葛优谈张国荣印象

 
我和他有一个事让我非常吃惊,当年在戛纳我回来以后,他请我吃饭,他祝贺我,我万万没想到。那时候他是“角”我觉得不容易,然后送我一张碟,演唱会的。前两天我还拿出来悼念了一下。在我觉得他特男人,我跟他有天壤之别。

我在《霸王别姬》里的戏份不多,但与张国荣多是对手戏。他是最优秀的演员之一,而且他演的虞姬无人能替代。02年我们还在北京见面,他说有部电影他做导演,想请我出演其中的角色。当时他说了很多剧本构想,谈到后来他又说不准备让我演了,他说戏太少不愿让我出马。那个时候他还忙工作,一点征兆也没有。

有件事情我特别感动,有一年的戛纳电影节,张国荣没拿下电影节影帝,次年的戛纳,我拿了影帝,回程途经香港时,张国荣自己开车来请我吃饭庆祝,不但没有平素艺人间的妒忌心,还对他人的成功非常诚挚地祝贺。当时他说自己还要好好演戏,一定还有机会拿戛纳影帝。可惜现在人不在了……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英达谈张国荣印象

 
细腻如发丝  强硬如钢针
 
  1992年,在《霸王别姬》剧组,张国荣担纲主角“虞姬”,英达出演“那坤”。
  那时张国荣的普通话不太好,平时最喜欢跟在国外生活过的英达用英文交谈。
  由于导演陈凯歌精益求精,剧组一天只能拍摄几个或十几个镜头,这也给张国荣和英达提供了相当充裕的闲聊时间。

  细腻如发丝

  “正如外界说的,张国荣是一个感情细腻的人。”英达回忆说,自己当时还只是个小有
名气的演员,但热心的张国荣给过他不少表演上的建议。比如,英达特意给自己的角色设计了个习惯性动作———不时用右手拧自己的鬓发。张国荣发觉之后,称赞这个细节设计得好之余,提醒英达不要做得太多,免得影响观众的注意力。
  当时《霸王别姬》演主角的个个是大腕,巩俐啊张丰毅啊,但就数张国荣的信最多。英达眼看着张国荣每天都能收到一堆一堆的影迷歌迷来信,按捺不住的好奇:“我暗暗纳闷:他看得过来吗?有次看了一封,发觉是封感谢信,一北京二中的学生寄来的,信上写着:我的某某同学是张国荣的崇拜者,特别希望张国荣能来参加她的生日聚会,结果张国荣在当天寄去了一张生日贺卡……我们都无比激动等等。”

  第二年导演《我爱我家》时,英达根据这个细节特意设计了一集剧情:小女主角贾圆圆是张国荣的歌迷,在自己生日那天真的盼来了张国荣……在英达的邀请下,张国荣欣然同意带自己的经纪人过来共同出场。不料拍摄当天,剧组另一个主要演员临时跑去石家庄有事,已来北京的张国荣等不及要回香港拍戏。无奈,他临行前最后建议英达多请一个演员,扮作他的经纪人亮相补场。

  强硬如钢针

  “但另一方面,张国荣并没有大众想象得那么柔弱。”英达又透露了《霸王别姬》关机宴上的一幕“火爆场”。

  剧组里给张国荣梳头的是位中国京剧院女演员,在家里时常遭丈夫的“家庭暴力”,他丈夫也是唱京戏的,在剧组帮忙。张国荣平时也没对此说过什么,但在剧组停机那天的关机宴上,大家喝酒喝得正高兴呢,唱京剧的两夫妇过来给大家敬酒,只见多喝了几口的张国荣“啪———”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那男的说:“某某,你要是再敢打她,我就叫香港的朋友来‘收拾’你!”场内片刻安静之后,只见那男的结结巴巴说:“兄弟,有话好好说……”

  “当时的气氛非常尴尬,张国荣的眼神和音量吓倒了在场所有的人,其实那天那唱京剧的男的有好多武生朋友在现场,真要打起来,张国荣肯定吃亏……”但英达强调说,张国荣就是那么男人地站起来,说出了所有人想说的心里话。

  从此以后,夫妻俩果然再没吵过架。

幸好这世界还有公平的声音——收藏家马未都谈张国荣印象

 
 
“比如张国荣,很多女孩子喜欢他。有些人看了他演的角色,比如《霸王别姬》,以为他生活中也是那样。我跟他聊过天,其实他在生活中是个非常男性化的人。
 
再比如梅兰芳,我没接触过他,小时侯听老人家说梅兰芳在介绍自己的时候会翘着兰花指说我是兰芳,他可能是长期演旦角的关系。
 
张国荣不会,他是一个生活和角色分得很清楚的人……”
 
 
 

月亮代表我的心

    

 星月夜

 

 

 

 

 

 

 

风华绝代张国荣

 
 
     张国荣的阻隔与突围
  
  我们这代人(80年代),包括70年代生人,对张国荣总有一种复杂的情感阻隔。
  
  记得是86年,我家有了第一台彩色电视机,是老爸从香港带回来的松下18英寸木匣子。据母亲回忆,当时这台电视的收视情况可以用“千人空村,人头攒动 ”来形容,家里的尿桶盖都被座坏了好几块,而我在电视里只记得,李逵的母亲被老虎吃了,但武松又打死了另外一只老虎。如果没有记错,那些情节来自中国第一部引起轰动的国产电视剧《武松》。这台电视的“新三年,旧三年”很快过去了,转眼就是无法缝缝补补的92年,家里换了一台长虹21英寸彩电,屏幕的拓宽,并没有增加“收视率”,相反,乡亲们都陆续回家拥抱自己的“黑白世界”了。这个时候,我们清楚的意识到,人们在经济逐步丰裕的景况下,目光也渐次具备了娱乐性质。   
  
  伴随电视普及的,是各地纸制传媒的完善,这种相得益彰的传媒结合,使得人们的娱乐目光有了更为广阔的投注空间。人们纷纷把目光投注在电视剧、电影、歌坛风云上。
  
  当我们回眸来看,假使从86年的《一无所有》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心态,从那以后,歌坛分化了,娱乐方式也多元化了,人民掌握了自主进入娱乐圈的权力了;假使92年王朔“触电”就成了最大的通俗娱乐制造者,他编剧的第一部国产轻喜剧《编辑部的故事》,就足以笑倒了大半个中国,那么,从86到92年的香港娱乐则以“谭张争霸”到“四大天皇”的转捩,以风靡一时的电视剧《上海滩》到持续辉煌的《英雄本色》,给予了了内地民众一次“轰烈但并不广阔”的狂欢。尽管在此期间,有过席慕容热,有过汪国真热,有过金庸热,有过王朔热,但是,比较而言,香港娱乐以其强势的明星势头,搭乘更为广阔而直接的媒体空间席卷了整个中国,以至于今天,无论是否出生在八十年代,在他们的心目中总有一个“头戴礼帽、西装革履,白围巾轻拭鼻尖”的许文强形象,而上海滩的旋律,无论响起在何时何地,总会获得或多或少的共鸣。这种共鸣事实上是对逝去岁月的或无奈或从容的怀缅。
  
  我的记忆原点定格在93年。这是真正的娱乐狂欢的年代,这是内地娱乐式微,香港娱乐泛滥的年代,这是四大天皇的年代。而此时的张国荣正“败走嘎那”,以一个从容的失败者的身份挤在了这一股狂潮之中,客观的说,这是张国荣在内地的真正亮相,当时当地,很少人读懂了他虽败尤荣从容与优雅,因为中国人“成王败寇”的思想毒瘤,是何其的病入膏肓。
  
  更为混沌、暧昧的身份,同性恋,延续这一失败者身份。有了《霸王别姬》里疑似同性恋演出的垫底,94年的张国荣在〈金枝玉叶〉里的演出,顿时引起媒体空穴来风、捕风捉影的猜疑和推度,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张国荣本人的质疑和责难。可以想见,当时张国荣的处境是多么的紊乱、尴尬、迷顿。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 97,张国荣坦白了自己心底对于另一个优秀男士的爱慕之情。对于媒体来说,真是“忽如一夜‘八卦’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是内地娱乐空前的一次媒体狂欢,而张国荣,成为香港回归,内地娱乐复制、移植香港八卦、狗仔精神的第一个“瘫软和肮脏”的糟蹋和牺牲品。
  
  再之后,是〈RED〉演唱会,是〈春光乍泄〉,我想不用我解释,明眼的读者就知道,这两次,都让八卦的媒体责难地更加心安理得了。原先悠悠然不绝如缕,窃窃私语式的质疑和责难,原先飘忽不定的声音和眉眼,终于演化为肯定而雷霆万钧的嘲讽和鄙夷。
  
  他们实际是变异方式的在骂,骂得你无心睡眠、夜半歌声;骂得你沉默是金、侧面放荡;骂得你春光乍泄、霸王别姬;骂去你芳华绝代、金枝玉叶!
  
  他更加忧心憧憧了,他的目光更加忧郁了,而体现在行为上,他依然是天真的优雅着,洒脱行笑骂由人,我们不得不佩服于他的真诚、勇敢与坚忍,而嘲笑当时荒唐、腐蚀、破败的娱乐八卦了。纯真的爱情,本是无分性别、年龄、国度的,难得是以坦然的姿态来试图从根深蒂固的民众道德伦理底线中突围,难得是仍然用天真的姿势来面对,业已接近疯狂的娱乐群众,于是,这种坦然的姿势,磊落的姿态,体现在作为艺人的张国荣身上,就成为其行为艺术的又一预演。
  
  复杂的情感阻隔毕竟是形成了。大多数民众在道德伦理底线之内,忽略了作为演员作者的张国荣,拒绝了作为舞台表演艺术家的张国荣,排斥了作为一个真正的善良真诚的人,一个华语娱乐第一个够胆也够格自称为艺术家的张国荣。
  
  那些突破伦理底线,洞穿了情感阻隔的人们,偶尔也有探出头来的,然而对于审美张国荣,依然存在太多问题。确切的说,客观事物包括张国荣,只提供了一种审美可能,而不同的观赏者使得这种可能获得不同程度的实现。张国荣以自己的精神能量与艺术才华,为电影、舞台、原创歌曲里的张国荣注入了深厚的意味和灵魂,而这种意味和灵魂使得有限的生命形成了永恒的美的艺术。或者说,所以的艺术都在寻求自己的审美对象,当一种艺术、一个群体终于对位、交接,并且产生如胶似漆的互吸力时,当他们交融一体而几乎“人我两忘”时,一种社会性痴迷才能蒸腾而出。
  
  那么我们应该感谢2003年的4月1号,张国荣把生命最后的“纵身一跃”设计成行为艺术的最终上演,这里面有太多的必然性。媒体失语了,民众沉默着,爱他的人撕心裂肺,不爱他的人凝神反思。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怀念与追悼,接着,张国荣获得了早就应有的推崇和尊敬。那些原先在伦理线上徘徊的,那些原先在审美对象上踟躇的人们,终于一涌而进,加入了荣迷这个精神气场,以追忆和解构的方式来怀念这个曾被太多人情感阻隔在外的艺术家。有了他们的加入,这个精神气场才不会是那么的弱不禁风,有了他们的加入这个艺术力量才不至于穿透无力。
  
  我们在惊叹他的行为的同时,应该记着那一天,一个绝对聪明的才子用终结生命的方式愚弄了这个世界上爱他和不爱他的人,这是他的对这种世俗力量的最后一搏,仅此一斗,又别无他途。
  
  在审美里没有对错只有美丑,但审美毕竟是件极端私人化的事情,用张国荣自己的话说:“靓不靓仔都是见仁见智的”,用接受美学的观点说:“美丽者的美丽只在接受美丽者的心里”。而审美张国荣,欣赏张国荣、认识张国荣、感受张国荣,实在是一种奢侈,一个境界,也是一种能力,这也是直到今天,张国荣比之其他出格艺人,欠缺一种更为深刻的社会渗透力的主要原因了。
  
  为方便读者,在这里我顺便指出本文的一个基本观点。即,张国荣不仅仅作为一个前辈被怀念和尊敬,也不仅因为蕴籍绝代芳华的美丽而被介绍和推崇,他在舞台上的精致演绎,他在电影里对于作者演员的诠释,他的音乐诉求,应该是华人表演和创作的一种最高范式。



     张国荣的舞台表演艺术
  
  还是从舞台表演说起,这似乎是我熟悉的领域,这种熟悉可以追搠到我20岁。那时,我刚从学校出来就直接沦落到酒吧里面唱歌,抱着吉他,浅浅吟唱,唱着支离破碎的孤寂,落寞,郁闷等灰色心情。姿势总是固定的,尽管手指在弦间舞蹈,但我并未感觉青春的旋律在空中飞翔。有句广告词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不是这样的,这话多少有点唯心主义味道,大多数时候,唱与演的交融才能够赢得更多的共鸣。我在厌倦与失落的心绪中退出了那个固定的舞台。
  
  我把那只挚爱的吉他束之高阁了,早蒙上很厚的灰尘,抖抖琴弦,也会弹起一线尘埃。以前扒谱的歌大多数忘记了,随手会有一段华彩,《有谁共鸣》《千千阙歌》,这些歌某时某地听到的?就爱上了,就不辞劳苦的扒谱,一遍一遍。夜阑人静有寂寥的妙处,但如果舞台喧嚣中有此一静,热烈鼓掌后有这一憩,既是舞台情节的必须,又可勾起更多的共鸣,舒缓现场的气氛。
  
  因此,无论什么歌,我都是喜欢听现场版的MV,而且非只是听,还要调动视觉来审美,非只是调动视觉来审美,还需要用一颗心来感应。非个人专场的现场版,是粉末登场,是你方唱罢我再唱,在唱与演上难免会有所参差。不够过瘾的话,就要锁定个人演唱会了。个人演唱会里,是明星魅力的完现。从诸多明星的很多演唱会里一个个筛选,一个个淘汰,淘尽黄沙就会有一些金子的。
  
  舞台上的明星魅力,自然是跟明星的表演分不开的。谈到舞台表演,就必须要说到京剧。中国戏曲的发展到清代中叶以来,发生了一个重要的变革,即以文人创作为主的“传奇“时期一变而进入演员表演为主的“乱弹“时期,它标志着文人戏剧的终结,民间戏剧的勃兴。以乱弹(皮黄)戏为主体而集众所长的京剧,成为演员表演艺术(演员扮人物,以唱、做、念、打的程式、手段综合而成的舞台表演艺术)为主的乱弹时期的发展高峰,一代戏曲艺术成就的典范。
  
  简言之,就是清代中叶以后,以剧本创作为主的戏曲形式逐渐让位于以表演为主的戏曲形式。因此,戏曲研究的方方面面(演出剧目、唱腔与音乐伴奏、舞台地位与调度、服饰与装扮等)就集中体现在演员及其表演艺术成就之中。随之而来的京剧,就有了今天谈及的“演员流派”的概念产生,所谓演员流派是演员艺术创作独创性的体现,也是演员艺术的个性化,流派当然就是艺术个性了。我们熟知的诸如一代宗师谭鑫培、梅兰芳,他们都有其特定的行当流派。
  
  这样一种嬗变,以大众审美为前提,顺和民意。这种强烈的表演意识,自然传袭到现在的舞台表演形式中,今天我们看到的舞台剧、音乐剧、明星个唱都是以表演为主。比较而言,今天的舞台剧与明星个唱都可以是一种集诗歌、音乐、舞蹈、美术等诸多艺术元素于一身的综合艺术;都可以在表演形式中,除了歌舞,还可包含着仪式、杂技、魔术、武术等成份;都可以将这些成份有机熔铸为一体,逐渐定型为以韵律和节奏为主导、以唱为特征、用综合艺术手段来表演的舞台样式。但是,舞台剧因为蕴涵着丰富的故事情节,有了更多演员相互之间心理的契合与呼应,有了更多演员的情绪宣泄与流露,有了更多场景的变幻,有了更为震撼的人文效果而显得比明星个唱更为丰润丰富。而且,对于一个并不出色的演唱会,要做到集诗歌、音乐、舞蹈、美术等诸多艺术元素于一身,要做到包含着仪式、杂技、魔术、武术等成分,本身就是非常不容易的。
  
  因此,用以上的艺术特征来审美一场明星个唱,要求是非常苛刻的,从泥沙俱下的大量演唱会里脱颖而出的演唱会屈指可数,而能够以其个人演绎来成就舞台表演艺术家的艺人更是凤毛麟角了。
  
  经过上面的简单的叙述,现在我们可以好好来谈张国荣了。有资料显示,张国荣一生开个人专场演唱会共计200多场,其中在香港红勘体育馆120余场,世界巡回70余场。从时间上来看,张国荣在长期的舞台经验中创造了独特的“张派”艺术,其特点是从没有特点中超逸出来的。特色尤为鲜明的当属2000〈热情〉演唱会,我们从张国荣看到很多艺人的影子,却又经过自己加入了化境,若险若怪,如浑金璞玉而又圭角嶙峋,其实骨子里处处和别人两样,另有风标风韵。
  
   张国荣的唱
  
  张国荣的嗓音,脆而清亮,润而醇厚,宽而能圆。低音如落花委地,摇曳迂折;中音浑厚深沉,又婉转饱满;高音,如一飞冲天之烟火,绚烂又具备非凡的穿透力度。歌曲《春光乍泄》张国荣在唱低音“满身漫游”、“讲不了的遐想”处,轻轻以气音带过,唱高音“互相安慰”时,将其音又揉化于无痕,使人听不出是高音来。更为难得的是,他于自然之间,又能使得高音处能荡气回肠,低音时的气声又能充满暧昧与放荡,在这首林夕填词,明歌谱曲的流行歌坛鲜有的两个八度音域的,充满着暧昧遐想的歌曲里面,张国荣用自身对于歌曲的理解,为其注入了更为贴切又熨贴的情感元素,比之明歌的版本,更能够使听众进入到“春光乍泄”的情感境域之中。张的唱法的又一特点是,在于结合歌词本身的内蕴以及旋律、感情的构架之中,寻求到一种“幻变”的演绎和处理,比如,他在歌曲《你在何地》(2000热情版中,这是本人最喜欢的歌曲),随情感与旋律的叠起,层层渲染出一种“人在何地,心迷惘”的凄怆情感,结尾处唱的“在何地”,听来是渐行渐远的情景,甚至稍微走音。从这种情感超越唱工技巧的表达,心灵超越声音的表达,一个用灵魂歌唱的歌者之魂就从这捎带迷惘凄怆的“在何地”中超逸而出了。张国荣是一个用灵魂歌唱的歌者,对于听他的歌,需要一种“灵魂的互印与对接”,需要一种情感的辉映与共鸣,才可以触摸其歌者之魂。
  
  因此,对于很多人来说,听张国荣的歌,一般有个从“泛泛之交”到“心心相印”,从“心心相印”到“息息相关”的接受与爱慕过程。
  
   再谈念
  
  张国荣在舞台上的念白,或抑扬顿挫,是声音技巧的传达;或妙丢包袱,作幽默搞笑之辞,或真心流露,是个性天真的漳显;情绪上喜、怒、忧、悲、恐、惊,风情万种;却又字字珠玑绝无废话,自然调动口、眼、耳、鼻,令人在会心处心声共鸣,挨骗时莞尔一笑。《热情》里,《你在何地》的念白,抑扬顿挫,浓情化不开,充满着对FANS们的厚爱;介绍自己的乐队时那一段念白,在场景转化中声音调度,在介绍身份的异同时情绪转变;随音乐而起渐扬声调,踏着音乐的节奏顿顿挫挫;幕布笼其影,隐约可见其POSE之幻变;款款褪换衫,朦胧见身材之突兀,堪称念白之精华中的经典,恐怕连京剧念白大师也要逊色三分的哟!
  
   次谈舞
  
  张国荣的舞蹈做工与身段,在这里我想撷取其中一些经典的片段,从中来窥探张国荣的“舞之魅”。在《热情》里边,既可以看出一些信手拈来的痕迹,又糅合自身的资质与理解;既有奇峰突起的婀娜英姿,又有气势磅礴的万钧之力,令人感觉花团锦簇照眼皆迷。如《无心睡眠》里的“麦克风狂舞”,延续15年未变的叉腰、扬臂、舞动麦克风,迷乱,野性,肆纵却又丝丝入扣;《放荡》里的“撒野抱腰”,冷酷,狂野,性感却又自持,以至“撒野抱腰”辅以心底一笑,这一笑从歌声中放逸出来。〈爱慕〉里的“发丝轻垂”,缓缓而散,徐徐而垂,高雅尊贵。〈大热〉里的“衣诀翻飞”,张手,弹足,甩头,收腹,扭腰,晃肩,一切的器官调动皆为神韵意绪之所抒发,在淡漠冷酷的神情下,自始至终贯串着行云流水般的调度和充满野性又不失轻柔飘逸的舞姿。还有〈RED〉演唱会里演绎的〈红〉,抒情舞姿清丽、秀逸、柔媚、委婉、悱恻、缠绵、细腻,写意舞姿自如挥洒着肢体动作,传递出生命深层的痛苦,散发出难以言说的美丽,蕴藏着十分丰富的表现力,情也罢,意也罢,神也好,形也好,或平稳,或激奋,或大气,或高昂,天资国色,不可一世,均可通过它步态的变化和节奏的差异,均可依托其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给作品特定的内涵开辟由表及里的视点!
  
  张国荣是真正属于舞台上的精灵,其〈热情〉演唱会是其舞台演绎的颠峰殿堂之作。看过这样的演唱会自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千帆过尽皆不是”的感觉。
  
  是时候“张看”,一身璀璨华丽,到时候时光洗礼,惟有风采会留低。但愿记忆像霓虹,留住永远不朽传奇。



     张国荣的音乐创作才情  
  
  比之于舞台上绚烂夺目的表演,舞台后的创作在呈现方式上则体现出一种“默默性质"。可以说,创作在风格、内蕴上的定型,很大程度上已经决定了表演的基调和及至境界,再优秀的表演艺术家面对下三滥的作品恐怕也难有回天之术。再者,一切的表演,比如写意舞姿或抒情舞姿,都为释放作品本身的内蕴味道,否则就是“离题”。比如,张国荣在“热情”里的歌曲《放荡》表现的“紧抱你细腰”,斜身,弯膝,拦腰横抱,作恣纵放荡之意,这种写意舞姿的“神来之笔”当然是为释放歌曲本身的内涵的。
  
  非但创作和表演在呈现方式两相对峙,而且,若由一人“身兼两职”,也体现出一种矛盾。因为,我们无法想象汤显祖在昆曲中来演一个杜丽娘,或者梅兰芳写一本《游园惊梦》或者《贵妃醉酒》的段子,或许他们演过、写过,但在历史上并没有留存,现代表演学只重视在社会历史上真正实现了的表演与创作,或者说真正融入了社会历史、与社会历史不可分割的表演,并从这种观念出发,导致了“角儿永恒”的概念。近的,我们没有看到崔健就《红旗下的蛋》跳一段舞出来,没有看到张楚就《姐姐,我想回家》SHOW一下身段,没有看到周杰伦就他创作的歌曲,交一个可以观赏的SHOW出来。这种体现在个人上的创作和表演的矛盾,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人的天份与智慧,钱钟书说:智慧的代价是矛盾,这是人生对人生观的开的玩笑。一语洞穿,即,惟有天才之如张国荣者方可“反矛盾”式的无形消融创作与表演的矛盾对峙,而他的智慧与天份本身就是人生对人生观开的玩笑,只不过,张国荣注定要在愚人节把这个玩笑开的更大更有艺术些而已。
  
  谈了张国荣的舞台表演之后,在这里我想谈谈他的音乐创作才情。我相信大多数朋友对张国荣的创作是比较陌生的,其实,透过绚烂以至令人晕眩的表演,张国荣的创作世界也蕴着一个美丽世界。
  
  应该说张国荣是从83年开始创作,当时主要是以写作歌词为主,〈片段〉〈情自困〉都是那时的作品,他的歌词写得平平,唯一让我觉得惊艳的反是93年〈东成西就〉的的插曲〈双飞燕〉,光听第一句“美婵娟千载难见兰麝香气使我极晕眩”就足够惊艳了,这首游戏之词似乎是张最后一次独立“填词”。张国荣的音乐才华主要是体现在他的歌曲创作上。
  
  由许冠杰写词,张谱曲的〈沉默是金〉,应该是华语歌坛的极品经典,熟不熟悉张的朋友都起码会知道这首歌,光是KTV的居高不下的点歌率就足以证明这首歌有非常深长的社会渗透力了,张用传统的五音谱曲为这首歌插上飞翔于华语歌坛历史的翅膀。是这首歌,拉开了张国荣歌曲创作的序幕。之后的〈由零开始〉《风再起时》〈如果你知我苦衷〉〈红颜白发〉〈夜半歌声〉〈深情相拥〉都可算是优秀之作,86到93年这段时间,张的谱曲风格,自然流畅,唱的气息来与念的气息相似,而张却要在这平实的曲子中寻求另一翻天地的声音表达。比如,《沉默是金》开始的夜风凛凛的“夜”字,张以“揉音”开头,比之许冠杰的唱法有了更好的韵味。还有〈风再起时〉,童安格也有现唱,这首歌由他们演绎自然是一种“磁音碰撞”,但是,我更喜欢张的版本,毕竟张的作曲有更多的情感投射,加之歌词本身也是为张一手打造的。
  
  再之后的〈红〉更是棒极了!林夕诗化的词加上张国荣悱恻幽怨的谱曲,双剑合壁堪称绝配。尤其是张在“在晦暗里漆黑中那个美梦,从镜里看不到的一份阵痛,你像红尘掠过一样沉重”与“是你与我纷飞的那副笑脸,如你与我掌心的生命伏线,也像红尘泛过一样明艳”这两句,张在半音之间遨游,唱来又是缠绵凄美的,全然不觉那连读谱都有难度的技巧性,真让人惊艳,又敬佩他的才情。这个时候的张国荣,只为自我的审美而创作,这样他的才情、才华才得已芳华四溢,所谓的“张氏风格”在〈红〉的创作和演绎中发挥到了极至,当然这样一种风格在社会接受面是确实是狭窄的。接下来的〈寂寞有害〉〈我〉〈大热〉〈这么远,那么近〉都是张氏风格的延续与超越,对于张氏风格,不爱的人会置若罔闻,爱的人则会发疯发狂的爱着。
  
  2002年张国荣作曲的〈这么远,那么近〉被香港作曲家作词家协会(CASH)授予音乐成就大奖最佳另类作品奖。用另类来划分张氏音乐风格,当然是不错的,又远远不够,却又实在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
  
  如果奖项可以说明问题的话,那么张国荣所获得的原创音乐奖就太多了,除了金像奖、金马奖的最佳电影歌曲提名不算之外,还有,〈大热〉获得香港电台“十大中文金曲奖”,〈我〉当选香港作词家作曲家协会之“我至爱的中文金曲”第一名......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对张国荣而言,他已经不需要靠奖项来肯定了。
 
     社会性痴迷与渗透
    
  地道的湖南话说“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颠子”,好象不疯就演不好戏了,不颠就看得不够着迷,疯癫只是演戏与看戏的一种状态,有时候又似乎是一种极致的标准。如果“人戏不分”,“不疯魔不成活”是艺术极致的真理,那么,体会张国荣这位“真虞姬”的“人生在世如春梦”,和“从一而终”就真是一种享受了。
  
  长期处于疯癫状态的艺术家太多了,他们的灵魂有着太深的沉潜,作品总是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可以说他们是用生命力流泻出一片光辉的所在,这种光辉未必是外型上的,能够使人一见钟情,也必须要潜藏的,甚至是违禁的,这种光辉往往需要年华的洗礼。
  
  也有一些人在当时当地接受这种艺术的,他们没有“消费者偏见”,抛弃了审美的地域性,与情绪化,跋涉过道德与伦理的崇山俊岭,一路奔波来接应这样一种高档次的艺术,于是过程不要紧了,折磨也变成了最后的享受。
  
  《热情》上海演唱会,八万人的体育场,两场爆满,很多人不远千里的赶来看演出,很多人连看了两场,毕竟这是《热情》内地巡回的第一站。更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就是罗大佑演唱会,同样的场地,罗大佑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弱于张国荣,而且有那么多嘉宾,包括周华健、李宗盛的助威,都似乎没有超过张国荣的表现,从娱评记者的言辞之中可以看得出来,“音响、灯光、舞台设计,舞台表现都还不够”,还有,“上海的城市底蕴决定了时尚和流行拥有市场,从出道至今已经 20年的张国荣,无论是演戏还是唱歌都走在时尚的前列,这就注定喜欢他的上海演唱会真的是略胜一筹。”我想这样的公众性质的评论该不会有情绪化的倾向,也不是把张国荣与罗大佑做比较,而仅因为他们的演唱会连接那么紧密,而场地又是罗大佑知情后更改的,口气又是那么的信誓旦旦“敲着胸脯”样的。
  
  我没有现场看那么一场演唱会,很遗憾,可是从很多别人描写的文字里看得出来当时的热情盛况。“昨天的老歌联唱又开始了。几乎内场的所有观众都站在了椅子上,‘THANKS,THANKS,THANKS,MONICA’歌声直上云霄!沸腾这两个字也许已不能确切地形容那时候的8万人了。”“终于,演出结束了。而聚集在场的人们久久不愿散去,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而这时奇迹出现了。在众人的呼唤声中,LESLIE又一次走上了舞台加唱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即使这样的格外加唱也无法让台下的歌迷离去......”。那么多人痴迷着,不忍别离,就再唱吧,再唱一首他最爱的《我》,可是“聚集在场的人们久久不愿散去,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唱是唱了,泪也流了,可终究是要走的。再热情的PARTY也是要散场的,散了吧,带着你的惆怅。
  
  这样的盛况太多了,《告别》与《RED》都在全球范围掀起一阵阵的热潮。
  
  当铅华洗尽,尘埃落定。原先轰轰烈烈的进行,转化为生生不息的穿透。投射这种穿透的是一种波及全球范围的社会性痴迷,而说是穿透又不像,再强的弩箭也会“折戟沉沙”,该是渗透,生生不息,绵绵不绝。时光会无意的吹拂着这些“用HEART”凝铸出来的艺术品,一年又一年,一个华诞又一个华诞。
  
  用澎湃激情与迤俪才情交织碰撞出来的艺术作品,是旺盛生命力的流泻,经得起众目睽睽之下近乎无情的逼视。我们浏览过,触摸过,投入过,就够了!无需要太多。



     张国荣是怎样一种美学现象
    
  
  对于“全球性的社会性痴迷”以及张国荣曾引起的观赏热潮和参与热潮,讲得太少太浅了,更多资料显示,他曾在世界范围引起轰动,并引发出一种“迷狂”的审美经验,这种迷狂是审美活动达到高峰时的经验状态,而且并不以审美客体(张国荣)的生命终结而结束。
  
  2003年四月一号至张出殡的几天内,世界各地的张国荣的欣赏者,纷纷而至,他们有着不同的肤色,操着不同的语言,从时差各异的国度赶来,只为赠一只花,为张送行,洒泪诀别。不知道是什么一种力量驱使他们不辞舟车劳顿千里迢迢赶来只做这么简单的活动,说是曾经的迷狂以至今天的冲动,不够真,说是长久的挚爱难忍今日的痛切,也不够。他们不是张的FANS,FANS总是太肤浅的称谓,而是欣赏、接受、挚爱张的人,他们在张身上也曾获得过迷狂的审美感受,并长期从中“光照自己”、“认识自己”,以己之灵魂对应张之灵魂,因此,他们的到来就是“自我与现实更为痛切的出现”。
  
  在荣迷的日记中看到,2004年香港继续张国荣活动,在某山顶用最顶级的音响播放张的《热情》,当时有外国游人问:“这个歌手是谁?”,荣迷告诉他是张国荣,LESLIE CHUENG,外国游人相当惊讶,说,“这个竟是LESLIE CHUENG?这个就是演《霸王别姬》的LESLIE?”我想外国游人的惊讶大概是因为:他无法把眼前的歌舞者与《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联系起来,并且何以那么优秀的演员,歌舞起来也是如此精妙。
  
  当时情境下的这种“惊异”,深可玩味。柏拉图把惊异当作哲学的起点,认为,人们是由于惊异开始研究哲学的。海德格尔则进一步指出:“惊异的情绪承荷着哲学并贯穿于哲学,”黑格尔则把惊异引进了美学,认为,“艺术意识一般或宗教意识——或毋宁说二者的统一——以至科学研究都起于惊异。”或许外国游人的惊异只是暂时中断的,并不具有持久的意义,因为当他归国之后,未必能够继续追踪张的作品,从而形成一种深度的审美体验,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他与《热情》里的张,刹那间电光火石般的碰撞与神会时,确已激起他强烈的审美兴趣,好比当男人遇上美女总会情不自禁的步近与亲近。
  
  当然,这种惊异的产生,要求外国游人具备相当的审美修养与能力,否则,张再有神韵的舞姿,再有气韵的歌声,再精妙绝伦的电影演绎都是毫无意义的。正如美妙的盛宴对于没有味觉的舌头有是没有意义的。正如马克思说的,“我们现在假定人就是人,而人跟世界的关系是合乎人的本性的关系,那么,你就只能用爱来交换爱,用信任来交换信任。如果你想获得审美享受,那么要求你本身就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正因此,我们才说,审美张国荣是一种能力与享受。
  
  张国荣在他的舞台表现与电影演绎甚至是人生境界中总能给人一种审美惊讶,并吸引我们进一步的体验其中独特的艺术特征。假使你看过85年的“鸳鸯舞王 ”,看过91年的《阿飞正传》,看过今天光影资料存留下来的太多的经典瞬间与片段,感到兴奋的惊讶,那么进一步的就会情不自禁的对张的作品进行追踪,并由此领悟、体味、咀嚼、回味以至陶醉其中,这种状态像张唱的,“摇荡着的心,微震过的手”,即是一种“手之足之蹈之”的状态,这时我们品砸到的是张的意味和内蕴,或气韵生动,或悠然忘我,或闲逸妩媚,而张又不仅仅局限于此,在他的人生履迹的创作活动中,总是一次次突破观众的“期待视野”,从而使审美主体形成新的惊异。比如〈RED〉里的红色高跟鞋,〈热情〉里的发型、造型都是反常规的,尤其是他的西化的舞姿对于亚洲观众的眼球,都是一种洗礼与冲击,却也融合着中国传统艺术,比如京剧里的“身随步移”等。
  
  真正欣赏张国荣的人面对如此超脱“期待视野”甚至超越“伦理底线”的艺术与举动,一般会有个复杂的心理嬗变的过程,而最终却是一种“寂然凝虑,悄然动容,眉睫之间舒展风云之色”的状态,这几乎达到一种诗意的审美,而前提条件是,张在他的艺术实践与生命行为当中含蕴着这样一种深远高远的诗意之境。
  
  说审美张国荣是一种境界,也就是说,这需要自我与张的统一,是投入忘我的状态体验,是“相看两不厌,只有张国荣”,是“神与荣游”,是“我荣为一”,是“逍遥而无待”。而所谓“相看”所谓“神与荣游”,本身需要灵魂与情感的相互对应,用张的〈热情〉的开场白来说,“好象我这样的艺术家,用心来歌舞,你们也应该用心来神会的”,而这又决定了审美主体的审美修养。用马克思的话来说“艺术创造出懂艺术并欣赏美的大众,另一方面,也是审美大众赋予了艺术永久的生命力。”
  
  也正是那双超越审美期待的鞋子、发型造型、以及演绎显示出了张氏艺术的独创性,由此,我们可见张对自我的超越以及对传统美学与大众审美的反叛,而这些都需要一颗勇敢的心灵。当艺术舞台出现某种的僵硬的秩序和束缚时,艺术创作就不免挣脱其羁绊,甚至反其道而行之了。恰如马尔库塞说的,“作为既定文化的一部分,艺术是肯定的,它维护着文化,作为既定现实的疏远,艺术是一种否定的力量。”这种反拨和否定,意味着〈热情〉将遗世独立。而且,这又是张的个体创作与文化模式、社会规范的突破。即使是在舞台呈现、影视作品这种明显具有集体合作性质的艺术中,艺术作品也是通过充分个性化的形式来实现的。按康德的说法,“独创性必须是它的第一特性”。从社会行为规范来看,张已与世俗人情格格不入了,所以〈RED〉〈热情〉之后招来一片骂声,也就合理了。
  
  马克思说:“没有生产就没有消费,反过来,没有消费就没有生产。”与其说艺术创作是为了满足人们的审美需要,毋宁说是为了满足人们获取以审美需要为核心的并有着深厚的文化内蕴的生命体验的需要,它以个人审美需要为基础,同时又以有效地激发群体的共鸣为旨归。从而艺术创作从来有着娱己之情怀,又有着娱人的旨趣。
  
  由此,我们看出〈热情〉体现出来的审美理想是之于流行价值与公众趣味的超越。在文章的前几节里说,张只以自我的审美而创作,也就是不再追随与迎合观众,从而避免制造廉价的感官快乐和满足,而寄寓张扬自我的审美理想。这样一种本着自我灵魂的创作,用俄国未来派的一句宣言,便是无异于“给公众趣味一记清脆的耳光”。因此,张在〈热情〉里不再囿于世俗成见,不单纯迎合公众喜好,而是努力打破公众趣味的单一状态,促成了现实人生与艺术人生的更加丰富完满,实现了艺术创作的真谛。如卡西尔指出的,“只有把艺术理解为我们的思想、想象、情感的一种特殊倾向,一种新的态度,我们才能够把握它的真的意义和功能。”然而,这种自我审美理想的实现,一开始就从宏观上规范了他的受众群体。因而哪怕是真正的荣迷也有“喜欢哥哥的前半生”和喜欢后半生之别。
  
  我们还发现张在〈红〉里模仿玛丽莲·梦露(偷情),信手拈来,惟妙惟肖,又有着自我的理解和张力,霍克斯理解的模仿,说,“一切的作品都是受其他作品的启发而产生,它是对事先就存在的作品世界的一种反映。”我们或者可以说,非只是一种反映,更是对“既定符号”的一种深加工,当既定符号进入到张的创造领域成为艺术创作的构成材料时,便舍弃了它在该符号中的一切限制,为传情达意而趋向于新的有机组合。所以,玛和王的原型在张的演绎中,只提供出一种意想性的模式,它在张的构建和演绎之初就已经被解脱和挣破,用杜夫海的话来讲,就是“有灵感的艺术从不编写自己的语法,它在创造的同时又背离了它” 。
  
  从歌曲编排、服装、灯光设计来看〈热情〉,它内在的主题这其中也包括很浓郁的可视可听的内容。开场以《梦死醉生》开始破题,幕布中由天而降的白衣天使代表着初生的婴儿,纯洁不染纤尘。《侬本多情》和《侧面》《放荡》这三首歌可以被看作是人类成长过程中的少年时期,有纯纯的初恋所散发的幽香也有叛逆少年的放荡不羁。《AMERICAN PIE 》《春夏秋冬》《没有爱》直到《路过蜻蜓》有着循序渐进的变化,最后完成一次生命中关乎于爱的成长历程。从〈无心睡眠〉开始情绪进入另一种境地,内心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激烈,产生了诸如,妒忌,猜疑等各种不良的情绪,相应的热情也成倍的增长起来,在这些激荡的情绪中出生时已经产生的疑问更加迫切地需要找到答案。一些末世情结的《陪你倒数》强劲的音乐中虽然带着几分悲怯,但是之后出现的那身穿红色大氅的歌者带着智慧的光芒,体现出最大终的超脱,一个全新的开始。最终却要以“I AM WHAT I AM”开头的〈我〉结束,正是整场演唱会的点睛之笔,既是对人的生存的疑惑,又是张扬着艺术个性的“自我”,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孤独的沙漠里依然盛放的赤裸裸。这首歌,拿来显示张国荣的艺术创作与人生实践是再好没有的了。假使张对“天使”与“魔鬼”的演绎都是一种“无我之境”,“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那么,张自己作曲的〈我〉则是一种“有我之境”,“有我之境,以我观我,故物皆著我之色彩。”而“我之色彩”,注定是“颜色不一样的”,是最坚强的泡沫!
  
  从张国荣的表演体式来看《热情》,最明显的就是张国荣和角色的对立和谐。张国荣以男性的阳刚身躯来饰演在大众看来具备着女性特征的角色,不仅不因此而失之于滑稽(在古代西方戏剧中女角出演多为闹剧),流于不伦,而相反造就了精美的表演艺术,创造出一种华丽与颓废,张扬与含蓄,热情又凄清,放纵又矜持,狂野又自持的如诗境界,矛盾彰现又合谐为一,使得性别差距在表演和观赏中转化为一种适宜的审美距离。
  
  中国传统美学讲“中和美”,阴阳相生的原则贯穿于《热情》始末,并由此赋予了张国荣的艺术以独特的意蕴和境界。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张国荣的性取向成为一个社会范畴内争议的焦点。
  
  而伦理关系,道德理念、科学理性并不关乎审美关系的形成。因为,审美经验是主体凭借感官直接把握、感受对象的感性外观所形成的经验。比如,对于“猴脑豆腐”这道菜,道德专家会弃菜的滋味不顾,而主张不杀生,科学家关于人类的起源会有大把的议论,只有美食家才会津津有味的品尝,津津乐道的宣扬。
  
  崇高与优美

  可惜,道德伦理毕竟是参杂到了作为个体审美的审美活动当中,使得张获得了更多更强的社会性质,〈RED〉,〈热情〉之后的骂声不绝于耳,鄙夷之辞充斥各类报刊杂志,更多的是一种疑问,对张而言,文章的作者仿佛蹑手蹑脚轻言细语的质问,其伤害程度并不逊于卫道士的破口大骂。这种骂声,甚至惊动了为张国荣设计服装的国际大牌设计师Jean Paul Gaultier,并发传真到报社表示“以后再也不会给予亚洲艺人设计服装了。”张则是坦然的,在专辑〈春天〉之后,张接受台湾著名主持人小燕的采访时说:“我非常理解他们,说真的,我不怪他们。”张以天真坦然的姿态原谅、宽容了他们,无怨无尤,这是怎样一种伟大高尚的人格?不比那些书被盗版了几下就破口大骂的某学者的人格要等而上之了吗?王国维在〈人间诗话〉里指出:“无高尚伟大之人格,就无高尚伟大之文章。”于是,有着超凡人格的张国荣在一片骂声之中,继续洒脱前行了!
  
  才有了〈热情〉,它展示了一个足以笑傲艺坛的张国荣,但同时令某些人更加不可理喻难以接受。骂声没有收敛。今天我们应该感谢张国荣,没有停下来。他的本质力量在经历过巨大的异己力量的排斥、压抑之后,最终通过〈热情〉得到了全面的高扬和完整的体现。一个崇高的张国荣在〈热情〉之后就诞生了。美学意义上的崇高是一种通过人生实践或审美活动,在真善美与假丑恶的对立冲突中重建起来的具有肯定价值内涵的审美形态,崇高不仅表现为一种思想,更体化为一种特殊的行动,是伟大心灵与壮烈行动、自然沧桑与社会动荡、现实挫折与理想追求的结合。正如蒋孔阳说的:“美向着高处走,不断地将人的本质力量提高与升华,以至超出了一般感受和理解,在对象中形成一种不可企及的伟大和神圣境界,这时就产生了崇高。”因此,乔峰是伟大的,他将身躯置于民族战争的千军万马之中,折剑穿胸,以一己之牺牲挽救生灵涂炭。张国荣是伟大的,他将人生实践置于世俗与雅逸超俗之中,试以自己的审美理想来引领全民的审美趣味。
  
  康德说:“崇高引起的感动不是游戏,而好像是想像力活动中的严肃。所以同媚人的魅力不能和合,而且心情不只是被吸引着同时不断反复的拒绝着。对于崇高的愉快不只是含着积极的快乐,更多是惊叹和崇敬!”正因此,哪怕是资深荣迷对于《热情》里的演出的许多细节、最初都会“反复的拒绝”与“惊异”。最终确实是惊其艺叹其技,崇敬其人了。
  
  如果说拍《春光乍泄》之前的张国荣是个体思想观念与社会时代精神、理想与现实、本己力量与异己力量的和谐一致,是一种优美,那么《春光乍泄》之后的张国荣,则是个体审美理想与社会思想潮、本己力量与异己力量的冲突和相互排斥,而正因此,使得张国荣的生命获得了更伟大的张力,走向了崇高。是的,“美总是往高处走的”。

  悲剧之美

  无论张的崇高还是优美,都具备着社会性质,是因为及至的审美活动本身就是人生实践的统一,而人的实践行为首先必须是社会行为,是一种包含着情感、思想的理性行为,有明确的动机、方式、目标,因此,张国荣的崇高是人生实践之于艺术实践的崇高。
  
  这种社会性质首先体现为一种扭曲和冲突的力量时。黑格尔认为:“理念上的冲突,显著体现就是人们的伦理观念和道德理想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尽管黑格尔说的是审美意义上的悲剧,但尼采继他之后,认为悲剧的诞生与希腊人的“酒神精神”与“日神精神”有关系,并区分了“人生悲剧”和审美意义上的悲剧。恩格斯在评价〈洛金根〉时讲到,“悲剧产生于‘历史的必然要求’和这个要求的不可实现之间的矛盾。”也就是说,悲剧产生于矛盾冲突,而人类实践总是受客观历史条件的制约。
  
  张国荣的〈RED〉和〈热情〉正因为太前卫了太超前了,虽从审美意义上讲,它代表了历史发展的价值取向,因而也是一种“历史必然要求”但这种实践行为往往会因为缺乏现实审美能力、审美趣味以及道德伦理的支撑而遭致失败,并且招致了侮骂,这就构成了张国荣的悲剧要素。当时的社会时代尚不具备种种使得张国荣进行《RED》、《热情》实践并大获全胜的条件,因此,张国荣的实践虽从性质上讲是“美”“善”,但美和善两者与“真”,即现实生活发生了严重的冲突。而且,这种“真实情况”在当时具有“假”‘“丑”的种种特性,在他的特定时代条件下,具备绝对的优势,这就使得张国荣的《RED》、《热情》最终以名誉的更损而告终。并且,这种失败,并不仅仅是张国荣的失败,而从本质上是一种社会悲剧。
  
  有人说:张国荣并不是死于艺术,而是死于生理心理因素即是抑郁症。我多么相信这是真的,即便是死于抑郁症吧!但抑郁症的形成,事实上也经历着个人的历史与现实,心理与行为,过程与结果,目标与效应的种种煎熬。“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患上抑郁症,只有受冤屈与压力巨大的天才才会有这种病,比如张国荣,比如海明威”,这是崔永元的逻辑。
  
  张国荣的生命力太过旺盛了,又才情横溢,却又乐于挑战,这是人之本质力量对象化,挑战自我,挑战社会大众,而正是行动具有的理性内涵,决定了悲剧行动的发展轨迹和必然结果。虽然,在张国荣的人生实践中轨道当中,充满着大量偶然因素,比如,假使法国名设计师Jean Paul Gaultier便没有我们看到的《热情》,但这种偶然因素在当时的时代和特定环境以及人与人的关系中却可以得到必然的诠释(当时,在亚洲艺人里面,张国荣是唯一一位够面子请得动他来设计演唱会服饰的人)。因此偶然之中就蕴含着必然性。“一个登山运动员的死可能是悲剧,而游山玩水者的意外之死却只能是一个悲惨事件。”前者的行动是一种挑战行为,挑战自然自我。悲剧的结果就在行动过程中。
  
  对张国荣而言,不可战胜的是那些具有时代社会性质的人的精神、意志超越结果本身的理想情怀以及在“追”的过程中所饱含的历史合理性和行动必然依据,但他同时,也用自己人生实践的终结得到了自我艺术价值的确认。
  
  尼采说:“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张国荣在文华酒店的纵身,是以鲜血来铺洒、浸润了的艺术。是的,一切艺术,我最爱以血书之。
 
 
     娱乐的多情  
  
  1999年香港十大中文金曲颁发给张国荣金针奖,这本身合情合理。但是颁奖者还没来得及看一看《热情》的现场呢,就这么迫不及待颁发最高档次的奖了?对此,张是这样说的:“领了这个奖,那就意味着以后就什么奖都没有了。”其实,十大中文的奖不奖对于张来说,本不太在意,但当他面对“以后什么奖都没有了 ”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失落吧?因此在这个舞台上的最后一场SHOW,他是要演好唱好的!
  
  于是又有了金针颁奖时的经典演绎。他像是非常的放肆!任凭韵律在肢体间流动,随意的狂放,高傲的恣纵。他俯视众生,拥下去,把穿白西装的该是刘德华按倒在了地上。回身,随意地360度转身,任凭一腔激情在胸腔之内喷薄而出。就连舞台上的行走,也时缓时急,烟视媚行。可是他的眼神里、眉宇间又漳显着他的淡漠与傲气,或者说,那就是霸气。不需要过多的舞蹈,却有味有情有气韵。
  
  我就喜欢矛盾的事物!他有烟视媚行的妩媚,更不缺强劲铿锵的豪迈。他显得忧郁、腼腆、天真充满童趣,却又高傲、霸气。对于他的作品,他向来中意漫不经心的流露,也常有刻骨铭心的交付。因为矛盾,就难以闹明白。因为闹不明白,他就成了一个迷。因为是迷,他就更加朦胧唯美。于是,这一道别处的风景就更加扑朔迷离、耐人寻味了。
  
  我觉得耐人寻味的不只是电影表演或者舞台表演上的直接性的感性体悟。进一步的更要追寻:是什么样的生命内蕴与艺术个性才经得起他在作品中的强悍流泻!?才经得起他在电影表演中多次的情感折磨,即,从个人情感系统置换到角色的情感系统,又从角色意识回到自我意识之间的反复折磨。(有导演说张“入戏太深”,正是角色意识的强烈渗透,而持久难以“抽身”的缘故)。所幸,我们看到了有人已经在做这个事情了,于是我们知道了张本身的嗜好,本也是高雅深沉的。他看《飘》,《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看《艺妓回忆录》,读《红楼梦》,看《柴可夫斯基》…… 欣赏一些别人不屑看也未必懂得欣赏的美术作品……正是这些人文的或艺术的作品,完善充实了张自我的生命内蕴,并逐渐交融冶炼出一种独特的艺术个性。
  
  耐人寻味的还有,张把表演艺术潜意识地导入到人生实践里边,(我大概记得钱钟书在一篇文章里提到过,将表演意识引进到行为艺术之中,现在找书也找不到)使得自己的生命也富有戏剧性。89年9月17号,告别歌坛,没有任何征兆,很多不知情的记者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记者招待会,没想到张会在招待会的半途忽然回身揭掉幕布,“张国荣告别歌坛记者招待会”几个大字赫然在目。我想当时记者们的惊讶神情肯定会有一点滑稽。
  
  转身和回头之间,一个是在顶峰的张国荣,一个是还在起跑的张国荣。一边是笑得娱乐性质的张国荣,一边是为这一行为浩叹惊讶的记者同志。只是简单地一个揭开幕布的动作,竟然可以精确的划分在娱乐史上声名赫赫的“哥哥的前半生和后半生”。这便是娱乐的精致。而那挥手掀挑的手势,就是在我看来具备着行为艺术味道的一抹苍凉与十分坚毅。
  
  然而对张国荣来说,这只是预演而已。之后他还可以潜意识地在人生实践中或许无意的完成了行为艺术的逐级上演。正是这种逐级的上演,使他的生命获得更为直线转折的张力。正是这种直线转折的张力使得连他的生命都充满着戏剧色彩。正是这种渐次着色的色彩,使得这一道风景更加过分美丽。正是怪这过分美丽的风景,让我们一路行来一路欣赏,一路沉迷,一路陶醉,一路用自己的生命去熨贴那到风景。正是这种集体的熨贴,使得这个传奇更为宏观。没有这种宏观,将来的《张国荣传奇》怎么演?演什么?演的不将正是这道风景?不将要契合这种戏剧色彩么?不将在他的人生路的个个岔口,浓墨泼洒么?
  
  耐人寻味的还有张国荣到底有怎样的艺术人格。我记得专辑《春天》发行之后张在接受小燕姐的采访时,小燕姐问:“对于那些无聊的八卦记者你有什么要说的?”张完全可以愤怒可以叫嚣,可以声辩,可以洗刷,按常理他也应该这样。但张没有,他只轻轻挥手,说:“其实我很理解他们,他们也不容易。”请注意,张说是“理解他们”,而这种理解,是将心比心的置换得来的。他们不容易,张自己容易吗?要知道,一个记者编辑的稍微走火的言辞,就可以直接影响到大众的“审美判断”,这种审美判断往往只需要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时间。于是才会有更多的人造成在审美张国荣上形成可一种弃绝与阻隔。这是怎样的艺术人格!
  
  夜风凛凛也好,“江湖湿润”也好,张是走过来了,从容,不湿鞋袜,也从没有少过一些伤害。但是,遍体鳞伤的笑傲众生,才是人生的大豪迈!
  
  领受这种大豪情,让我想起了张国荣曾唱过的《上海滩》。“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张国荣,曾是最为汹涌的浪花,见证过的人一路陪他过来了。89年他在浪尖处走向了另外一只河流,再次掀起更为澎湃的浪涛。澎湃的汹涌总需要巨大的推动力,而维系这一切的,就是张国荣那一腔诗情,迤俪才情,喷薄的激情,以及顽强生命力与过分天真的艺术人格。这样他太累了,于是林夕在《一切随风》里告诉张国荣,“如果你太累,及时的告别没有罪”。《一切随风》?《Gone With The Wind》不正是张国荣喜爱的书么?
  
  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娱乐本不多情,但对于侬本多情的张国荣,也会莞尔一笑。
  
 
 
* 作者: 爱在刻骨铭心时
 

生日快乐 LESLIE~

  

“我知道生命是怎样的一种负累,要承受的总比能承受的沉重得多,

所以,我要祝贺你,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向它告别,也知道如何过得纯真且青春,

这种纯真,如此纯净,连时光都不敢毁损它。”

生日快乐

生命从不因为身体的离去

而消逝

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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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ation
我的存在,对我是一个永久的神奇,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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